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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冬天的歌谣(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1

父亲是春天的时候走的。莫雷尔记得父亲走的那天晚上,和母亲为了点小事又吵了一架,当然,父亲又被母亲骂得在屋子里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就唉声叹气地到院子的黑影里去呆着了。父亲一向是个糊里糊涂的人,但那天晚上他一点都不糊涂,他除过一如既往地去马棚里给马添了一回草,还去检查了小羊圈的门是不是锁好了,因为小羊圈里关着几头正在发情的母羊,怕它们跑出去串了种,影响羊羔质量,母亲就把它们单独关了起来。平时都是母亲指挥着父亲干这干那,父亲根本记不住要干什么活,可那天晚上,父亲检查完了小羊圈的门,回来还给母亲做了汇报,然后就:睡觉了。就凭这点,莫雷尔认定,父亲那天是有点反常,可他,还有他的姐姐,包括厉害得出了名的母亲,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父亲那天晚上就走向另一个世界去了。父亲走得太突然,这么多年来,父亲在母亲的责骂下,逆来顺受,要多窝囊就有多窝囊,连莫雷尔都觉得父亲太懦弱了,懦弱得叫莫雷尔看着都觉得他可怜。

送父亲去山岗上的墓地下葬时,母亲和姐姐都痛哭了起来,莫雷尔看着她们扯肠扯肺地哭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甚至都想着母亲的痛哭是为今后再没有可供她责骂的人了,没有了让她呼来唤去的人,那以后她的脾气冲谁发去?姐姐伤心是因为从此失去了父亲的溺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父亲曾答应她,今年就让她出嫁,可父亲这一走,她出嫁的愿望又成了泡影。姐姐自从有了未婚夫后,她天天都盼望着出嫁,她早就受不了厉害的母亲每天责骂父亲的吵闹日子了,所以姐姐在墓地哭得死去活来。可不知为什么,莫雷尔却没有被母亲和姐姐的哭声所打动,他一点都哭不出来。为此,他还受到了母亲和姐姐的指责。其实莫雷尔的心里很难受,失去了父亲,就像失去’了依托,他心里很慌乱,也很空落,可他就是哭不出来,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他在墓地里采起了野花。墓地里的野花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白的、黄的、红的、紫色的野花遍地都是,那是个草原上野花正在盛开的季节,各种花儿争奇斗艳,纷纷向莫雷尔伸过来了脑袋,可他明白这个时候正是他们心灵承受着悲哀的时候,他不能采太鲜艳的花儿,鲜艳的花儿太过妖娆,也太过喜庆,这怎么能是喜庆的时候呢?他就采了一大把白色和紫色的野花。莫雷尔捧着一大把素净的野花,走到父亲的坟墓前,把它们献给了已经长眠在坟地里的可怜的父亲。没有想到,他的这一举动却使正在哭泣的母亲恼怒了,她一把抓起坟堆上的野花,扔到了地上。这还不算,母亲狠狠地瞪了莫雷尔一眼,疯了似的用脚在地上的野花上乱踩起来,直到把那些刚刚还鲜活的野花踩得一团稀烂,她才住了脚,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骂了莫雷尔一句:没出息的东西,还嫌老东西不够花心啊,给他送上这么多野花!

莫雷尔看着母亲脚下踩烂了的一堆野花,那是他悼念父亲的一种方式啊,就这样叫母亲给践踏掉了。莫雷尔当时都惊呆了,他的心里忽然就酸了起来,好像也不纯粹是为了那些凋败的花,他的眼泪就一滴一滴地涌了出来,沉沉地落在父亲的墓前,也就在那个时候,他心里才真正地恨上了母亲。以前,不管母亲再怎么责骂父亲,莫雷尔都认为是父亲有过错,父亲以前做事马马虎虎,不是丢了羊,就是忘了给马饮水。可是父亲惟一没有含糊的,就是每年都要去帮助寡妇白金花,给她家的母羊到配种站去配种。因为草原上有个习俗,女人不能去配种站,否则母羊就坐不住胎。白金花没有了男人,父亲每年都要偷偷地去帮白金花,母亲为此大动肝火,倒不是担心父亲会和白金花发生啥事情,她知道白金花从来就不缺精明强干的男人,父亲这样的男人根本连个边都沾不上,还乐呵呵地操心人家母羊配种的事情。母亲生气的是,父亲在自己家干什么事都很马虎,去帮白金花干活却有板有眼,除过给母羊配种,到了秋天,父亲还操心着她家里的产羔情况,要不是母亲管得紧,父亲把自己家里的羊羔送给白金花都有可能。所以,母亲骂起父亲来毫不客气,直到把父亲骂得没有了一点脾气,窝囊到家了。可窝囊的父亲已经死了,母亲还对他这么厉害,把献给他坟墓上的野花都毫不留情地踩烂了,莫雷尔的心里就很不舒服,他为父亲这样的男人而感到悲哀。

整个春天里,莫雷尔都在心里生着母亲的气,和母亲不多讲一句话,甚至还故意和母亲作对。在母羊到了配种的时候,莫雷尔拒绝赶着自己家的母羊去配种站配种。以前,这些事都是父亲操心的,父亲一走,母亲指挥不了儿子,气得只好叫来自家兄弟,帮着去给羊配上了种,才没有耽搁母羊的发情期,保住了一年的配羔量。

过后,母亲买了酒肉,摆了一桌酒席,召来几个亲戚,叫他们帮着教训儿子。亲戚们吃了喝了,态度却很暧昧,虽然也教训了莫雷尔几句,但都是些不疼不痒的话,谁也不想把话说重了,说重了怕莫雷尔记下仇,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莫雷尔根本就没有把亲戚们的话当回事,依然不理母亲的碴。责骂不起作用,母亲便用上丁软办法,哭哭啼啼地对莫雷尔说,儿子啊,你可是个男人呀,咱家里现在就你一个大男人了,这个家可要你来撑起啊!

莫雷尔长这么大,母亲还是第一次对他这样说话。在他的印象里,母亲一直是把他当成小屁孩,遇到正经事从来都不对他说。后来,他长大了,母亲也总是看着他不太顺眼,动不动就像骂父亲那样骂他没出息,他有时候就想,母亲是统治父亲统治习惯了,把他也要当成父亲一样统治了。可是现在,母亲说他是个男人了,莫雷尔这才恍然大悟,自己是个男人了。是男人就该像个男人的样子,当然,莫雷尔很清楚,他是绝对不会做个像父亲那样没有一点气概的男人的。于是,为了母亲的这句话,莫雷尔不再和她赌气了,他想该承担一些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了。

2

这年雨水充沛,牧场里的草长得比往年更茂盛。过了夏至,草刚长结实,男人们就把羊群交给家里的女人在近处的草场放牧,赶上马车拉上帐篷到远处的深山里去割草,给羊储备过冬的草料。莫雷尔的父亲一走,今年只有他一个人去割草,往年都是他和父亲一起去的,今年他心里有点不踏实,但还是赶上马车拉着帐篷一个人去割草了。母亲见儿子懂事多了,心里很高兴,可她还是不放心儿子一个人,就要跟着儿子一起去。莫雷尔不想叫别人笑话他这个家里惟一的男人连草都割不了,还要母亲这个妇人家帮他,就拒绝母亲一起去,硬留下母亲和姐姐在家放羊。

可是,莫雷尔在山里起早贪黑地割好草,晒于后,拉回来第一马车干草时,才知道母亲趁他不在的时候,把家里的一大半羊便宜卖给了羊贩子。莫雷尔气坏了,母亲虽然口中说他是家里惟一的男人,可她根本就没有把他当个真正的男人对待,连他的意见都不征求一下,就自作主张把羊卖了,莫雷尔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他质问母亲,为啥要卖掉一半的羊?母亲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就凭你一个人割的草,想过一个冬天?不把羊饿死一半才怪呢。

莫雷尔一听,来气了,冲着母亲吼道,你也太小看我了,你去山里看看,我割的草别说够咱家的羊吃了,就是再加上你吃,一个冬天也吃不完!

哎,你这个小兔羔子,咋这样说话呢?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兔羔子。母亲边骂边追过来要打莫雷尔。莫雷尔跑开了,母亲没有打着,自己气得哭了。

姐姐过来劝了会儿母亲,就责怪起莫雷尔,说什么母亲不是小看他,而是心疼他,担心他年纪太小,要割那么多羊吃的草,怕把他累坏了。

莫雷尔被怨气填满了心胸,一点也听不进去,赌气也不去山里拉晒好的干草了。一时,刚刚缓解了的母子关系又别扭起来。最后,还是姐姐叫来了自己的未婚夫,帮着把莫雷尔晒的干草全拉了回来。

干草在院子里堆得像座小山似的,确实像莫雷尔说的,够他们家所有的羊吃一个冬天了。母亲这才认为自己小看了儿子,想说几句道歉的话,却又说不出口。

莫雷尔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想着自己一心一意要把这个家撑起来,他那么卖力地去尽一个男人的力量,却依然被母亲小看着;又想到那么多被便宜卖掉的羊,心里很不舒服,也不给母亲好脸色看。一家人疙疙瘩瘩地过着,就到了秋天。

刚把羊羔接完,姐姐的未婚夫就来家里提结婚的事。父亲走了有大半年了,已经过了百天的丧期,可以论婚嫁了。莫雷尔知道姐姐的心思,就支持姐姐出嫁。可是,母亲却不同意,说什么丈夫刚走,家里人手不够,想等过了这个冬天再说。姐姐生气地一拧身钻进了自己的房子,再不出来了,留下她的未婚夫一脸的不高兴,坐在专门为他设的饭桌前,一口饭也不吃,只是一个劲地闷着头抽烟。

莫雷尔陪着姐夫吃饭,听着母亲的话心里不舒服,就生气地打开了摆在桌子上的酒,给姐夫和自己各倒了一小碗,端起来对姐夫说,姐夫,来,我支持你和姐姐结婚。

姐夫这才懒洋洋地端起了酒碗,正要与莫雷尔碰一下,莫雷尔的母亲冲了过来,一把从莫雷尔的手里抢下了酒碗,生气地说,啥时候轮到你说话了,滚一边去!

莫雷尔呼地站了起来,冲着母亲道,我是个男人,是这个家里惟一的男人!

说着,莫雷尔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一把从母亲手里抢过酒碗,一仰头喝干了碗里的酒,并且挑衅地看着母亲。

母亲没有想到儿子会在外人面前这样对她,她吃惊地看了儿子好一会儿,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红,最后,跌坐在凳子上。

莫雷尔很奇怪没有等来母亲的责骂,其实他心里还是很虚的,不管怎么说,他从内心里还是很惧怕母亲。可是母亲这次没有一点动静,一下子助长了莫雷尔的胆量。他拿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还与姐夫碰了一下,就喝干了碗里的酒。然后,莫雷尔把酒碗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打了个酒嗝;对姐夫说,姐夫,你们结你们的婚,这事,男人们说了算。我是我们家惟一的男人!

说完,莫雷尔还示威似地看了母亲一眼,哈哈大笑了起来。

3

莫雷尔没有想到,他的这种做法换来的,是母亲对他的一次狠揍。姐夫走了后,母亲就疯狂了起来,她像一头猛兽似的,向莫雷尔扑了过来,她的每一个巴掌和拳头都蕴积了许多的力量,弄得莫雷尔狼狈地只有招架的劲,又不敢还手,一是他不敢打母亲,二是母亲爆发出了让他吃惊的力量,这种力量使他害怕,他的力气到底还是比不上母亲的大。

母亲似乎看出了儿子还是怕她的,并且她也知道自己的实力,所以,揍完了儿子后,还严厉地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还翻天了,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你是谁。我现在告诉你,你像你爹一样,是个窝囊废!你还是个男人了?你给我干出点男人的事来,叫我看看!啊,像你爹似的,想偷个女人都偷不来,只知道给人家傻干活,没出息的货!这个家的男人都是窝囊废,要是没有我支撑着,你们早都饿死了。我告诉你,啥时等你有能耐了,再来当这个家吧!母亲不愧是远近闻名的泼妇,一顿狠揍就把莫雷尔的嚣张气焰给打下去了。并且,母亲坚决阻止了姐姐今年出嫁,她的理由是,这个家里现在还不能没有姐姐这个帮手。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母亲根本就没有把儿子当成一个能干的帮手,说白了,在她心里,儿子还是像他爹一样,是一个没用的人。

莫雷尔心里当然不服气了。他可以忍受母亲打他、骂他,但绝不允许母亲骂他是窝囊废,父亲的影子一直在他的脑子里闪了一个秋天。在这个秋天里,莫雷尔思量来思量去,他绝对不能做个父亲那样的男人,那样活着,还不如早早死了算了。现在想来,当时父亲走了的时候,他不管怎样使劲,也哭不出来,是他觉得父亲太可怜,父亲的存在实在是一种悲哀,他现在认为父亲走进坟墓其实才是最好的归宿。

莫雷尔不想做个可怜的人,他绝对不能像母亲说的那样,做个父亲第二。他痛下决心,一定要做出几件很男人的事来,给母亲看看,他绝不是窝囊废,他是莫雷尔,而不是母亲眼里的他父亲那样的男人!

于是,莫雷尔在这个冬天的时候,想的最多的就是去做一个男人该做的大事了。

4

冬天的草场是金色的,冬天的太阳也是金色的。草被金黄色的太阳晒得透透的,不知不觉地就染上了太阳的颜色,一眼望去,一地的太阳光,好像冬天的太阳没有了起落,已经沉醉在了草场上了似的,草场上金灿灿的,倒衬得天空冷冷清清。

这样的天空就像莫雷尔的心境,全是冷冷清清的。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他觉得特别的寂寞孤单。他一个人骑着马,在空旷的草原上游来荡去,像个孤魂似的。现在,莫雷尔已经喝上酒了,除过他最钟爱的坐骑外,惟一能陪伴他的,就是酒了。对抗母亲的最好办法,就是做男人应该做的事,喝酒只是其中的一种。

冬天太阳的热量虽然都给了草地,但莫雷尔还是能感受到一丝温热包裹着他的身体,莫雷尔知道这都是酒给他的,反正他不认为挂在天上的太阳还有多少热气。冬天的太阳能给他的,只能把他的影子投印到草地上,影子被金黄色的草地晃动出一轮一轮的光晕,直晃人的眼晴,这是莫雷尔喝了酒后发现的。莫雷尔用他喝多了酒后的醉眼望出去,无论是望到天边边,还是近处的房子,都闪动着无数的光晕,都是金黄色的,都引诱着莫雷尔去做一件男人应该做的事。莫雷尔想到了那个寡妇白金花。父亲的窝囊没用,都与这个寡妇有关,莫雷尔要想不窝囊,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就要征服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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