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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昨日朦胧(短篇小说)

日期:2022-4-1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忘记在哪本书里看到过这样的话:最让人刻骨铭心的是自己的初恋。在如烟的往事中,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我的初恋?

那是我迈进通州师范大门的第一天。

报到那天,整理玩床铺后我想认识一下未来的教室,于是便踅进宿舍东边的教学楼,上到三楼才找到了我即将开始读书的七八(3)班的教室。

教室的门敞开着,只见一个身穿军绿上衣、下配的确良蓝裤的姑娘,手中擎着一把条帚十分卖力地清扫着教室,扬起的灰尘散落了她一身,流淌的汗水和落下的尘埃在脸上和了泥。她见我进来,冲我微微一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睃寻了一下教室的整体布局之后,我的眼睛不经意的落在了她的身上:不足一米六零的个头儿。从她抹去汗水的地方看,她的皮肤白皙且光滑细腻。在她椭圆型的鹅蛋脸上,生着一双看着不大但却颇有魅力的丹凤眼,眼角儿稍稍上翘着。她的鼻子和嘴巴长得也很小巧周正饱含魅力。那齐肩的两根短辫儿又黑又粗,随着她身躯的转动前后摆动着……

看我在定定的打量她,此时的她大方地莞尔一笑,自我介绍道:“我叫朱丽,侉店儿公社甘塘村的。……你是哪个公社的?”她的自述和问话十分的自然又干脆利落,一看就是个办事爽快不拖泥带水的人。我回完了她的问话,她又以商量的口吻对我说道:“教室里太燥了,能帮我去楼下打盆水喷洒一下吗?”

我和她的相识就从这一刻开始了。

我用清水轻轻的撩撒着教室的地面,她用一块儿抹布仔细擦拭着一张张落满了灰尘的桌椅,冷不丁地冲我问道:“陆风同学,你今年多大了?”

这突然的一问,使毫无思想准备的我不免有些发窘,于是便自忖:一个姑娘家问一个还不熟悉的小伙子多大干嘛?虽然一时有点儿愣怔,但我还是脱口而出回道:

“虚岁十九。”

“嘿!咱俩还一般大呢!你也是属马的吧?那——,你是几月的生日?”

我心里嘀咕着:天底下一般大的人多了,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出于礼貌,我随口答道:“六月。”

她笑了:“我是羊尾巴,十二月的。”

她又紧跟着问了一句,“喜欢化学吗?”

我一愣:“化学?什么化学?”

“哈——化学就是化学呗!”她一阵不加任何掩饰的笑声,顿时绯红了我这张男子汉的脸庞……

只将就着读完了初中的我,文化水平根本谈不上。小学四年级的下半年开始了文化大革命,接下来的几年都是在呼口号和批斗会场上疯过来的,鬼才知道什么是化学呢。想到自己今后的难处,那张脸就象霜打了一样蔫儿了。

看我一筹莫展的落魄样儿,她脸上舒展的笑纹也收敛了:“没什么可怕的,没有基础也算不了什么,‘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吗。今后有什么困难我和同学们会帮助你的!”

热血一下子涌上了脖颈,我的脸也开始红了起来。也许正是因为她这几句带有鼓励和鞭策的话,本来打算向学校申请调换专业的我,在瞬间坚定了学好化学的信心!

刚入学的第一天,朱丽就给我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

有了第一天接触的基础,在以后不长的时间里,我和朱丽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学友和朋友。

我们班的大多数同学都是高中毕业。在上李老师的化学课时,连H2O是水都不知道的我与他们相比,别人是在上复习课,而我却得从元素符号学起。由于时间所限,李老师不可能为照顾我们少数几个初中入学的学生而不考虑自己的教学进度。没有办法,也只好硬着头皮赶吧……

一帮一、一对红,作为当时社会的一种时尚,我和朱丽结成了对子,朱丽也便成了我课下的化学老师。

班里组建团支部时,经过团员们的推选和投票,我和朱丽都进入选了。新的团支部建立后。我们三名支委分工,朱丽任组委,我做宣委。这样,各方面的接触我们又较之其他同学更充裕了些。

朱丽属于那种工作作风泼辣,要强上进不怕得罪人的人。月满则亏,树大招风,凡事都爱拔尖的她难免招致来自同性和心术不端之人的嫉妒。一段时间里,面对同学的嫉妒和个别班干部的造谣生事搬弄是非,朱丽的情绪低落、意志消沉,本来十分活泼的她变得少言寡语起来。

一个晚自习后,同学们都陆陆续续的回了宿舍。为把一道难题解完,我稍稍晚走了那么几分钟。作完题,我在收拾书本准备离开教室时,发现朱丽也没走,一个人无声无息的埋头趴在桌子上……

“朱丽,还不回去,一会儿就熄灯了!”我招呼她同走,可朱丽未听到似的没有动弹。我便走到她的课桌前,问道:“怎么了,不舒服?”这时,朱丽抬起了一双委屈的泪蒙蒙的双眼望向我,无声地推给我一张展开的纸条,上面写着“不要以为天下只有你能,给自己留点儿后路!”

我三下两下把纸条撕碎了,愤愤地对着朱丽说:“这些人,纯粹是他妈喝酱油撒酒疯——咸(闲)的!怕噎着还不吃饭了?听拉拉蛄叫唤还甭种地了?——你平时的那股冲劲儿呢?”

她一脸茫然,幽幽的说:“我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呀?!”

“皎皎者易污,峣峣者易折,谁让你总那么出色的呢”我调侃地说。

见我摇头晃脑的嘎样,她不由得破涕一笑:“就你会说,我比别人强哪儿了?”

我又说:“那可不一样。你要是有我一脚揣不出个屁来的蔫劲儿,你如果跟我似的把脑袋缩进衣领里,你学我每次考试只得个六、七十分儿,看谁还妒忌你?”

朱丽用她攥起五指的小手朝我的肩上捣了一拳:“去你的!……”

“别生气了,赶紧走吧,一会儿就该熄灯了……”不由分说,我拉起她的手便朝教室的外面走……这时,楼道里早已是阒无人声了,到处是黑洞洞的。入学都半年了,我这还是第一次与她肌肤相接,由于当时是半调侃式的,我们谁也不以为然地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放寒假了,我们都陆续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准备过年……

在外工作的哥哥和出嫁的姐姐们都回来了,家里的欢声笑语不断。更不时的有儿时的伙伴儿登门造访相聚嬉戏。所以,前半个假期风刮似就过去了。但是,随着假期的延长,时间过得越来越慢,便有一种空落落的伥寞情绪悄然袭上心头,心里便似有一掬愁水汪着。剪不断,理还乱……

大年初四,百无聊赖的我正躺在炕上看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小说来排遣心中的寂寞和郁闷(那会儿还没有电视机)……

“四伯,你的信!”

一挺身,我蹭地从炕上坐了起来,一把从八岁的小侄子手中抢过信来,——当信封上那熟悉的笔体跳进我的眼帘,我的心速一下子剧烈起来,啊——这是我自谙事以来第一次收到女孩子的只言片语。

一片混沌的小侄子两眼定定的望着我:“四伯,你脸怎么红了?”

愣怔间,我从兜里掏出两毛钱塞给小侄子:“去吧,买糖吃去!”小侄子欢叫着跑出门去。

心里稍事平静,我细心地用剪刀裁开了信封,轻轻的打开了朱丽的来信:

陆风:

春节一定很愉快吧?

天上才几日,世上已千年。也不知为什么,天天在一起时没觉得怎样,可一旦分别,本就狭隘的心就好象被别人掏空了一样孤寂落拓。

虽说我们相识才只有半年,可在这半年的学习和共事中,你却给我留下了很深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可磨灭的印象。将近二十年的人生,还没有谁给我留下这么深的印象!在我的心里。你的性格是那么的潇洒诙谐,可你的意志又是那么的果敢坚强;你的处世虽然那么娴熟练达。但你的为人却是那么的磊落坦荡!在我心中,你的形象在迅速地膨胀高大。在提笔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好象就站在我的面前,就像在注视着我一样,身上便有了一种热烘烘的感觉。几天来,每当夜阑人静时,是那零星的爆竹声把我带回了过去的岁月……

近几天,我在夜里经常失眠。有时刚一阖眼,那几双刻薄的眼睛便在我的眼前晃动,他们或讥笑或在虎视眈眈的盯着我,心里便不由得一阵悸颤。可当我再度眨眼凝视的时候,你那充满信任和关切的目光又浮现在我的面前,我那颗颤抖的心才归于舒缓平静了……

在我担任生活委员和团支委的工作期间,同学们对我的工作有些意见和看法这没什么,我的自行车几次被人拔掉气门芯儿扔了,这也没什么。但可气的是那几个找茬儿的坏小子,他们对我的人身攻击和人格上的侮辱实在是让我受不了。在一段时间里,由于极度的压抑和恐慌,甚至使我产生了退学的念头。正是你的支持与帮助,让我勇敢地走过了这段痛苦的日子。

陆风:我们都是农家子弟,能有这么一个上学深造的机会来之不易,不管今后发生什么,也不论今后遇到再大的坎坷,我都会好好的珍惜这个机会。有你的理解与支持,我相信自己会闯过这重重难关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你还记得入学那天的情景吗?是机缘巧合?还是上苍有意的安排?在我们这四十多人的集体里,我们俩个人最先相识了。你想,我们从不同的村落汇聚到了一间教室里,应该说这是天意;我们从最先相识到彼此相知,这则是缘分使然。如果把天意和缘分进行比较的话,我更愿意相信缘分。

与你相处的这些日子,使我越发真实地体验了这样一份情感,当一个人走进了另一个人心灵空间的时候,她那原本空漠寂寥的心田就象干涸的土地被那股清流滋润了,一颗焦渴的种子在不知不觉中的滋润中悄然的萌发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在包围着我,从未有过的异样的感受让我脸红心跳意荡神摇。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那冥冥中的犹豫彷徨,……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弄不清楚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此刻的我就盼着开学……

未提笔时,心中准备了万语千言要向你倾诉,但真的把笔握在手里了,那颗慌乱的心又不知该如何表述。词不达意,你是否能够理解和体会我此刻的心情?

心中的话实在是太多,此刻只能用尽在不言中来形容吧。你说是吗?

就此搁笔。

祝:

过一个愉快的寒假!

朱丽

1977年2月18日

附:我从大厂给你买了一双时下紧俏的白边儿懒鞋,不知道号码对不对,更不知道你是否喜欢?

朱丽的来信,就像一粒石子投进了我平静的心海,那荡起的一层层的涟漪更使我神思缱绻浮想联翩。——蓦地,我那有些懵懂的脑子里似有一道闪电掣空划过,与此同时,一位少男情感的闸门终于被扣开了……

我的回信在第二天就发了出去。

信中,极尽渲染之能事,我向朱丽抒发了心中分离的寂寞和惆怅,那跃然于纸上的炽热情感以及言辞的缠绵悱恻,尤胜她的来信。

寒假开学不久,学校组织我们在县委礼堂看了一场电影,片名是《卖花姑娘》。

银幕上,卖花姑娘银姬的悲惨遭遇,使本来就多愁善感的朱丽简直就哭成了一个泪人儿。当我把她颤抖的小手紧紧地握在自己手掌里的时候,一股灼热的电流嗖地袭遍了我们俩个人的身心。……黑暗中,我们的手就这样默默的紧握着,那汗湿的微微颤抖的手相互传递着各自的心跳……

电影院的顶灯骤然亮了起来,我们的两只手也象被马蜂蛰了一下迅疾地分开了。红着脸,一路默默地回到了学校……从那一时刻起,我才真正体会了别人所说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手是人与人之间沟通感情的纽带。

在师范读书的两年间,我们遭遇了太多的大事:七·二八唐山大地震、九·九毛主席逝世、粉碎了“四人帮”等。这期间,我自己也经受了一场小小的磨难。

七七年的六月下旬,由于盲肠手术,我住进了县医院。

在手术住院的七天里,朱丽比我还急,每天都往县医院跑。她总是把一整天的课堂笔记抄写得整整齐齐送到我身边。遇到难解的问题时,她还要帮我讲解,有时很晚了,她才骑车返回学校。

看着她布满血丝的双眼,疲惫不堪的她有时给我讲着课就直打哈欠,我的心里不免生出些感激和爱怜来,我告诉她过几天就出院了,不要总这么跑,落下点儿课没关系的。可她总是嫣然一笑,说:“没事。”

出院没几天,学校就进行了期末考试。正是由于她的帮助,才使我的成绩没有一败涂地。

我住院七天,朱丽也写下了七大篇关于我病情的进展和她的全部心里感受。隐在她字里行间的细腻情感,使我着实的激动了好一阵子。

一年多了,我和朱丽的关系一直都很融洽。特别是在学工、学农期间,我们彼此倾慕的心情愈来愈烈,只是横亘在两个人心灵之间的那层薄纸,谁也没有主动、大胆的去捅破她,彼此间,惟有用心灵默默的品味着、煎熬着……

临近毕业的那个暑假过后,随着《毛泽东选集》第五卷的出版发行,骤然间,在我们的学校和班里掀起了一股入党的热潮。都是热血贲张的年龄,又是光彩荣耀的好事。只一个会意的眼神,在第二天的早上,我和朱丽入党申请书便递到了我们班唯一的一个党员的手上。

接下来,受争强好胜性格的驱动,加之入党心情的迫切,此时的朱丽在心理和性格上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我们班,提出入党的申请人虽然很多,但真正有希望在毕业前能够解决的人却寥寥。朱丽是我们班里极有这种希望的少数人之一,她入党的主要竞争对手是本班的团支部书记小孟。

为了能够赢得更广泛的群众支持,她开始在改变自己:在她身上,做人的原则和鲜明的个性在一天天的沦陷,言不由衷的话和卖人情的事多了,对自己的工作也开始虚与委蛇弄虚作假。班主任曹老师曾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朱丽怎么了,象换了一个人似的。再这样下去,她很危险!”我私下里也暗示过她,但是都被她搪塞敷衍过去了。

我和朱丽的隔阂和不愉快,发生在最后一次发展新团员的支委讨论会上。

我们班的团支部书记小孟,她有一个吊儿郎当的同乡孙得胜,学习不上进不说,还时常违犯学校的规章制度。出于慎重的考虑,我不同意发展其入团。就在我和小孟书记争执不下的当口儿,朱丽把自己的脚跨向了小孟书记的一边儿。须知,我们所讨论的这个孙得胜,就是平时专门和朱丽作对、拔她气门芯儿的坏小子。孙得胜的品行和学业是有目共睹的后进。而朱丽的坚决倒戈,使我心理的天平一下子倾斜了,我用红得发赤的眼睛愤怒的盯着朱丽,那一刻,她虽然不敢正视我的眼睛,但一直也没有改变自己立场。于是我忿忿的拂袖而去……

后来,一直到毕业的三个月里,我和朱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心眼活络、处世精明的小孟如愿以尝地入了党,而曲意逢迎的朱丽名落孙山。

毕业离校那天,同学们都急着去自己所在的公社报到去了。而作为留校待分配的三人之一,我骑上自行车,漫不经心地驶出校门的那一瞬,一双注满幽怨和带有期盼的眼睛蓦地向我射来,我的心在瞬间颤抖了一下——朱丽在等我。

狭隘的我脚步踽踽地踱到了她的面前,不无揶揄地说了句:“祝你好运!”就在我和她例行公事地握了一下手刚要转身时,她翕动的嘴唇似乎要说什么,那两只秀美的丹凤眼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二十多年过去了,岁月的磨砺已使我到了波澜不惊的年龄。但是,每每想起那双蓄泪的丹凤眼,那种惆怅和酸楚便萦绕横亘在心头久久不能释怀……

难道这就是我的初恋?

2001年7月23日初稿

2014年12月3日改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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