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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新锐力】陈家兄弟(小说)

日期:2022-4-2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鞭炮声高一阵、低一阵地传进了老三的耳朵。碳火把他的脸照得通红通红,火炉旁边的椅子上放着的是隔壁李婶天亮时给他端过来的一盘饺子。

“老三啊,人活在世,保不准会遇到什么事,婶子给你把猪肉大葱饺子包好了,欢欢喜喜过年吧。主啊,保佑你的生灵平安健康,阿门!”将要七十岁的李婶是一位虔诚的基督教徒。

老三有心去水龙头上接点水,把饺子煮了,吃完这一个人的年夜饭,早点睡觉。一只手却怎么也不听使唤,从口袋了拿出了手机,想也没想开始拨号。

“你所拔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重拨。”连续几次,手机里传出的都是这种声音。

“这个不懂事的孩子,过年了,也不知道给叔叔来个电话。”老三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他埋怨的人是她的侄女吴鑫。

低头一看,那拨出去的一串数字还在手机上滚动:“唉,这是老二用过的号码,死了都快一年的人了,怎么能听到我的电话呢!”老三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痛苦,还是无奈。

滴滴答答的按键把吴鑫的电话号码输进了手机,可是这次,老三把目光在这些数字上停了足有半分钟,最终也没有拨出去,慢慢地将手机装进了口袋。

新年的钟声不紧不慢地敲响,老三站起身子,想到院子里转一转,一股无名的恐惧压抑着他,双腿挪不出步子。

昏暗的灯光,低矮的房屋,一时间好像死去的二哥又回来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老二的眼睛,阴森森地晃着蓝光,死死地盯着自己。老三的思维完全变得混乱了,明明知道自己醒着,许多过往的事情却像梦一样呈现出来。

老三共有兄弟四个,老大姓邢,是个遗腹子,还没出生,他的父亲就在抗战中牺牲了。妈妈一个人带着他,靠着政府给烈士家属的救济款过日子。

轰轰烈烈的大跃进那年,父亲陈银珠挑着扁担,一路卖些泥盆瓦罐,从外乡来到了黄泥村。队长高富贵看中了父亲的手艺,便给他落了户,安置在村后的几间土窑里,为村里人做盆盆罐罐。看似平常的黄泥巴,在父亲的手里会变成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器皿。人们用劳动得到的工分把泥盆瓦罐换回去,用来盛米放面,非常实用。

母亲是烈士家属,又带着孩子,高队长便把她安排在窑里干活。听母亲说,当年的父亲三十岁刚出头,高挑的个子,说话又和气,不干活时穿着洗得发白的土布小褂,时不时哼两句山西梆子,每天都有姑娘媳妇到窑里看他做瓦罐,唧唧咋咋地和他开玩笑。这时的父亲,显得很沉稳,一句出头话也不会多说。有时候觉得无聊,便停下手里的活,用泥巴捏一只小鸡,或者做一只小狗,递到老大手里,逗得老大哈哈直笑,也招来许多小伙伴们羡慕的目光。

两人相处久了,母亲家里有了自己干不了的活时,就让父亲去帮忙。为了感谢父亲,母亲时不时地把做好的热烫热馍拿到窑里。父亲嘴里吃着母亲做的饭,眼便上下瞅着看母亲。一来二去,两人有了好感。

父母结婚是在老大十岁那年,父亲从窑里把一卷铺盖抱到母亲屋里,请来周围几家邻居吃了一顿猪肉炖粉条,便有了一个新家。从此,也便给父亲的肩上压上了沉重的担子。

从六零年自然灾害的那一年到文化大革命开始,短短六年,父母生下了我们三兄弟。队里分下的口粮夏天不到就全部吃光了,看着一个个瘦的皮包骨头的孩子,父亲又把他几年不用的扁担挑了起来。

“你们几个能活下来,全是你爸爸那条扁担的功劳。”

妈妈在世时经常会说这句话,每当这时,她的眼里就会噙满泪花。几个儿子嘴里不说,但是谁都心里明白,妈妈在想爸爸。

父亲每隔十天半月就用扁担挑上他做的瓦盆瓦罐,半夜出发,走完三十多里山路,太阳出山前到了山里的屯子里。屯子里有一颗百年的大槐树,每次父亲都站在固定的地方,等待附近的村民们用土豆、谷子、糜子、豆子等杂粮,换走他担来的物件,天黑以前又把换来的东西挑回黄泥村。

这是一个夏末的星期天,妈妈一早起来嘴里就嘀咕:“孩子们的饭量越来越大了,粮食又要吃光了,你看哪天再上一次山吧。”

几年的劳累,父亲已经被一挑子一挑子的泥盆瓦罐压得有些驮背,走路也不像以前说风是便是雨了。这时的父亲变得更是寡言少语,只是每天默默地劳作,累了时一根接一根地吸着烟卷。

听了妈妈的话,父亲边洗脸边说:“正好队里活少,今天就去吧。”

这一次,挑着担子走了的父亲再也没有回来。半夜的一场暴雨引发了突如其来的山洪,把父亲冲得生不见人,死不见鬼,无影无踪了。

天塌一样的灾难让母亲的泪流成了河,看着大大小小的四个孩子,她不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下去。

老大长到十八岁时当兵入伍了,说是要继承他父亲的遗志,保家卫国。这时的老二正上高二,埋葬父亲的第二天,不声不响地去学校办理了退学手续,扛起铁锹去生产队上工了。

“老三,老四,好好读书,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一夜之间,老二好像突然变成了大人,开始对两个兄弟训话。

青黄不接的盛夏,妈妈从笼里拿出三个菜团子,又给每个孩子舀一碗清汤寡水的野菜汤,听着一个个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她只有低一声高一声地叹气,显得毫无办法。

“唉,天要收人了,听说邻村又有人活活被饿死了,这日子,啥时是头啊!”经常听到妈妈一个人说话。

月明星稀的夜里,被憋醒的我,想着下地找盔子撒尿,忽然从窗户里看见二哥和三哥一前一后从外面回来,每人背上扛着一个口袋,两个人鬼鬼祟祟一闪,进了隔壁的柴禾房。这情景,让我想起了电影里鬼子进村的场景。我止不住的笑出了声,却被妈妈一把塞进了被子里,一泡尿也没尿成。

第二天早饭,妈妈端上了满满一盆子煮好的红薯。这时我才知道了,是老二老三昨晚从地里偷回来的东西。

“老二啊,最后一次了,饿死也不能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知道吗?”妈妈的话就像耳旁风一样吹过,隔天夜里,老二老三的口袋里又装回了土豆和萝卜。

“你到地里看看,能吃的东西几乎都让人们扫荡了,就连村口的榆树皮都被剥光了,就咱装君子,活活被死吗?”听了老二的话,母亲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我考上高中了!”中考成绩公布的那一天,老三兴致勃勃地跑回来向全家人报喜。

老三的学习是全校出了名的。七十年代那会儿,一到冬季农闲,农村人一天只开两顿灶。早晨九点吃饭,大人们下地大搞农田基本建设,挖水渠,平田地,积肥,拢墒,干的热火朝天。孩子们在学校连着上八九节课,直到下午三点多才回家吃第二顿饭。别的孩子两个三个玉米窝头一下肚,喝一碗稀米汤便成群结伙满村子玩去了。打土仗,捉迷藏,滚铁环,砸瓦片,不到睡觉不收兵。这时的老三却又坐在了教室里,点亮自己用墨水瓶做的煤油灯苦读去了。校长把老三树为学习标兵,号召全校同学向陈三学习,学习他顽强的拼搏精神和不达目标誓不罢休的品质。受了表扬的老三更是给自己加上了紧箍咒,有时候半夜三更了还不见他回家,母亲只好披着衣服把他从学习拽回来睡觉。

老三考上高中了,这是全家人的大事。妈妈把老三的被褥枕头全部拆洗干净,整整齐齐地码在炕头,又花五元钱买了一丈四尺黑蓝洋布,领着老三去裁缝虎龙嫂子家量尺寸,准备做一身新衣服,单等开学的那一天去县城读高中。

乡下的九月,已经是秋高气爽的季节,二哥和队里的人早出晚归,开始收割糜子豆子等小杂粮。已经是开学的日子了,老三的录取通知书却迟迟拿不到手。看着老三焦急的样子,妈妈让老二请一天假,去学校问问情况。

老二去了学校,老师查了半天的招生档案,没有老三的名字:“实在不放心,你再去教育局查查。”学校教务处的老师对老二说。

结果都一样,老三没有被录取。

“可是,我弟弟的分数远远高于分数线啊。”老二带着疑问说。

“这个,很难说。高中生录取除了看成绩,还要综合考虑其他因素,比方政审是否合格,身体状况是否健康等原因。小伙子,不要把招生看成只是成绩的竞赛,许多的因素你不一定懂,接受现实吧。”教育局同志的答复让经事不多的老二摸不着头脑。

老三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蒙了,一头倒在炕上睡了觉。这一觉,从晚上睡到第二天下午。终于看到他醒来时,老三的眼角泪几乎把枕头湿透。

母亲端了一碗热汤送到他跟前,老三用力睁开眼睛,却怎么也坐不起来。母亲只好找来一根输液用过的橡胶管放到老三嘴里,老三慢慢地吸着喝了几口,又睡了。

这一睡,睡了三年。

老二用小车推着他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所有的器官都没有毛病。

妈妈请来了邻村出名的神婆,神婆呼一口仙气,又在老三面前张牙舞爪地舞弄了一番,告诉妈妈:“娃儿半夜在墙根撒尿,冲撞了五道爷。想要娃儿好,其实也不难,九九八十一天,天天烧香磕头敬神仙,保您平安健康。”

神婆把黄表纸和香蜡留下,从妈妈手里拿走皱皱巴巴的十元钱,晃晃悠悠地走了。

照着神婆的指点,妈妈虔诚地磕了头,烧了香,八十一天过去了,老三一点没有变样。

老大没有实现他以身殉国,报效祖国的理想,当了三年兵便复原回家了。政府照顾烈属子女,很快就把他招进了县城一家化工厂。

“妈,这个院子是我祖上的老宅,我想明年结婚,你和三个弟弟尽快找地方搬出去住吧。”工人是那时人人羡慕的身份,凭着这个条件,老大很快找到了女朋友。

老大话里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对我们娘四个下了驱逐令。

“你看,老三还病着,老四念书,老二一个人挣工分,连分口粮的工分都挣不回来,更不用说起房盖院了,一时半会,你让我们去哪里住呢?”妈妈用近乎求乞的语气和她的大儿子说话。

“这个我管不了,我只关心你们什么时候能把我的房子腾出来。”老大的口气不容置疑。

“妈,别多说啦,天宽地大,总有落脚的地方,我们再去住爸爸的盆窑吧。老三、老四,你们听着,我发誓,不出五年,一定盖起属于我们自己的新房子。”老二先安慰一句母亲,然后硬硬气气地说了一句让老大听的话。

几年没有住人的盆窑里阴暗潮湿,堆满了杂物。妈妈留在家里照看老三,二哥让老四给他帮下手,打扫卫生,粉刷墙壁,垒锅砌灶,修理门窗,砖块石头做成土炕,把麦秸铺在下面。

“窑洞里住,既防潮又御寒,夏不热冬不凉,老四,咱们的家像不像传说中神仙洞啊”。老二用手把老四头上的麦秸拨拉掉,边干活边逗笑。

十几天下来,盆窑变得有模有样。兄弟俩站在窑洞里,看着一缕阳光透过塑料布做成的窗户直射进来,一丝的温馨,一丝的感动全部挂在脸上。

就在全家人住进盆窑洞的那一年,一场红轰轰烈烈的地变革很快就在黄泥村展开了,队里的大小干部倾巢出动,丈量土地,统计人口,盘点财产,春节前便按照上级的政策把土地、车马全部按人头、按劳动力通过抓阄的方式分配了下去,所有的人一夜间好像又变成了土地的主人,脸上焕发出了多少年来少有的光彩。男男女女站在分到自家的土地上,从东面走到西面,从南面走走道北面,盘算着明年种植计划,向往着即将来临的美好生活。

陈家分到三亩上好的水浇地:“能分到这样好的地,真是老天照顾咱,一定要干部一个名堂来。”老二神情显得异常兴奋。连续几天,话也不多说,神神秘秘地在算计着什么。

春节就要到了,在一次晚饭的炕桌上,老二终于郑重地向全家宣布了他的谜底:“明年我要把咱家的地变成菜园,先辈人有话,种好一亩园,养活一家人。我把三亩水地的菜种好了,卖出好价钱,不出三年,就把房子盖起来。”

一开春,老二就忙开了,早出晚归,肩扛车推。整地、开渠、引水、积肥、选种等等劳心费力的营生,好像早有计划似的依步进行。人们说,那几年,老二每天起得比公鸡的叫声还要早,挑水担粪,马不停蹄,手脚几乎没有片刻停歇,一门心思扑在了菜园子里。

老二好像把种菜当成自己的工艺制作,每个菜畦子都整理的平平整整,不允许有一株杂草,按照不同蔬菜的生长特点按时按量烧水施肥,丝毫不敢马虎。红圪溜溜的西红柿,紫圪蛋蛋的茄子,长圪条条的豆角,绿圪茵茵的青椒、白圪生生的萝卜等应季菜蔬应有尽有,几乎成了黄泥村的一道风景。

老二在菜园的一角用树枝搭起一个窝棚子,放置农具、肥料、种子、日常用具等。用砖头和木板架起一支床,上面铺了麦秸,从家里拿来被褥、锅碗,这样,吃饭、睡觉、干活就全在菜园里了。

几乎全村的人都到老二家的菜园里买菜,老二一边秤菜,一边和人们交谈,临走时总不忘再给提菜的篮子里扔几苗葱或一小把菠菜,让大家高高兴兴地离开菜园。

耕耘就有收获,三年后,老二兑现了他的承诺,向村委会打了报告,申请了半亩宅基地,盖起了五间新房。

许多事说不来为什么,也许是阴阳巧合,也许是时来运转,也许是水到渠成。老二把房子盖起来的那一年,陈家欢欢喜喜搬进新房的那一天中午,大喇叭把老四的名字喊到了全村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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